第90章:潛影尋蹤
第90章:潛影尋蹤
蘇清宴舉着火把,在那條彎彎曲曲的地道里快步走着。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細長的影子在粗糙石壁上扯得忽長忽短。空氣裏有股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潮氣。血跡斷斷續續灑在地上,成了唯一的路標。他不敢大意——伏魔金剛指有多狠,他自己清楚,但那頭領能在這種地方盤踞這麼多年,肯定不是省油的燈,得防着點。 地道不算深,走了大概百來步,前頭忽然開闊了。一個更大的洞窟露了出來,一扇厚石門半開着,門縫裏卡着個人,正是那黑道首領。他面朝下趴着,身下一大灘血在火光裏泛着暗紅的光,已經沒動靜了。 蘇清宴戒備着靠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人的腿,沒反應。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把人翻過來看傷口——指勁從後心穿進去,肺腑貫穿,大動脈直接震碎了。看樣子,這傢伙是拼着最後一口氣想推開石門逃命,結果血流太多,力竭而死,倒在了離生路一步之遙的地方。 “總算沒讓他跑掉。”蘇清宴鬆了口氣,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要是真讓這人逃了,把自己的行蹤漏出去,那麻煩可就大了。他起身把屍體拖出去草草埋了,接着折回地道,仔細檢查了各處機關。座椅底下那個入口被他重新封死,沿途能找到的暗門也一一合上。這嘯雲寨地勢隱蔽,密道錯綜,說不定將來哪天能用上。 處理完這些,他摸出師爺譯好的那份奏摺,對着上面的地址,悄無聲息地潛向完顏婁室的大營。 夜沉得很,金軍大營卻燈火通明,透着一股不尋常的森嚴。蘇清宴伏在遠處一棵大樹的枝椏間,藉着葉子縫隙觀察。整個營地外圍,居然新豎起了一圈鐵柵欄,足有七八尺高,上頭還蒙着厚鐵皮,嚴嚴實實的,只留了幾個由重兵把守的出口。這哪像軍營,分明是個精心打造的大籠子。 “笑傲世,果然是你。”蘇清宴心裏冷笑。這種勞民傷財、畫蛇添足的搞法,絕不是完顏婁室一個打仗的將領能幹出來的。除了那個多疑又愛算計的笑傲世,他想不出第二個人會這麼處心積慮地防着自己。 他身形一動,從樹梢飄然而下,落地無聲,隨即貼着地面疾掠而出,藉着營帳投下的陰影一路穿梭。動作快得像夜色裏的一道鬼影,接連避過了好幾隊巡邏兵。他沒急着找陳彥康,而是先把整個大營的佈局摸了個遍。 最後,他的目光定在了營地正中一座被嚴密看守的帳篷上。帳篷周圍站着七八條漢子,個個太陽xue鼓起,氣息沉厚綿長,一看就是內家好手,絕不是普通士兵。蘇清宴幾乎能斷定:陳彥康就被關在這裏頭。 “硬闖不行。”他立刻打消了強攻的念頭。這些高手只是明面上的,天曉得笑傲世和笑驚天兩兄弟是不是就藏在附近哪個角落,等着自己往套裏鑽。一旦被圍上,別說救人,自己脫身都難。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蠢事,他絕不會幹。 現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耐心。 蘇清宴悄然後撤,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裏。他回到了嘯雲寨那處地下密室——這兒成了他眼下最理想的藏身點和據點。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和觀察。每天深夜,他都會潛入金軍大營一次,每次都只遠遠看着,記下守衛換崗的規律,尋找那鐵桶般防守的縫隙。可幾天過去,營防依舊滴水不漏。蘇清宴倒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再嚴密的佈置,時間久了,總會有鬆懈的時候。 蟄伏的這段時間裏,他想起了黃裳贈他的那套完整內功心法。之前一直東奔西跑,沒靜下心來細琢磨,眼下正是機會。於是白天,他在密室裏潛心修煉;夜晚,便化身暗影,窺探着完顏婁室的大營。 那心法確實博大,直指武學根本。蘇清宴本來底子就厚,這一練,只覺得體內真氣流轉的路徑發生了微妙卻深刻的變化,變得更圓融,更生生不息。更讓他驚喜的是,這心法對內力損耗後的恢復有奇效——就算有一天內力盡失,照這法子練,三四個月也能全數回來。 “黃兄真是……驚世之才。”蘇清宴心裏忍不住嘆,“不光是文曲星下凡的狀元,於武學一道,竟也是開宗立派的人物。能得他和宗劍師父的絕學,是我蘇清宴走了大運。” 時間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 果然如蘇清宴所料——再緊繃的弦,也經不起這種漫長無聲的消磨。金軍大營的戒備,在日復一日的平靜裏,漸漸鬆了下來。而最先繃不住的,是笑傲世。 中軍大帳裏,氣氛有點壓人。 完顏婁室坐在主位上,一張國字臉陰得能擰出水。他重重把酒杯頓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笑先生,你口口聲聲說那石承聞重情重義,一定會來救他寶貝徒弟。現在呢?快三個月了!鬼影子都沒見一個!” 站在一旁的陸萬象趕緊躬身:“將軍息怒,一切都在我師父掌握之中。” “掌握?”完顏婁室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來,“掌握就是讓我幾萬大軍在這兒乾耗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知道這兩個多月、接近三個月,吃了我大金多少糧草、多少銀子嗎?早知這樣,我還不如直接讓那小子找他爹要錢來得實在!” 陸萬象被訓得不敢擡頭,只能偷偷瞄自己師父。 笑傲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可心裏早焦躁起來了。他走到完顏婁室面前——這還是他頭一回用近乎請求的口氣說話:“將軍稍安勿躁。那石承聞爲人極狡猾,說不定正藏在暗處,等我們鬆懈。請再容我一些時日,他很快就會來。” 這話,他自己說得都沒什麼底氣。三個月,夠發生太多事了。換做別人,可能早就放棄了。他現在說這些,無非是想找個臺階,一個能悄悄抽身走人的藉口。他已經不想等了,這口黑鍋,只能讓徒弟陸萬象來背。 又過了幾天,蘇清宴再次如鬼魅般潛進大營。這回,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巡邏的兵雖然還在,可神態明顯懈怠了,營地外圍有些崗哨甚至撤了。他心裏一動:“難道是笑傲世走了?還是陸萬象找他去了?” 即便如此,五百年養成的謹慎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悄無聲息摸到關押陳彥康的帳篷附近,發現原本守在那兒的幾個武功高手,居然換成了一羣普通金兵。 機會來了! 蘇清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明白,不能再等了。必須今晚就把人救走。他更清楚,陳彥康的內力武功,百分之百被陸萬象的萬道森羅吸乾了。但只要人還在,只要能救回去,憑着黃裳那套內功心法,三四個月,就能讓他恢復如初! 夜色愈濃,動手的時候到了。 蘇清宴的身影驟然從陰影裏掠出,快得像一道劈開黑夜的閃電。他半點沒猶豫,身形晃動間已突入那羣守衛當中。手起掌落,只聽得幾聲沉悶的骨裂響,那些金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就軟倒在地。 他一腳踹開帳門衝進去,一眼就看見躺在草堆上、面無人色、瘦得脫了形的陳彥康。蘇清宴來不及多想,一把將他背上身,轉頭就往外衝。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等帳內的動靜終於驚動遠處巡邏隊,士兵們嚷嚷着衝過來時,蘇清宴早已揹着陳彥康,消失在營地邊緣。 他一路狂奔,回到嘯雲寨的密室。小心翼翼地把陳彥康放下,只見徒弟雙眼緊閉,氣息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師父……”陳彥康像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縫,虛弱地喚了一聲,又昏死過去。 蘇清宴立刻扣住他的脈門,一道精純內力探了進去——果然,陳彥康體內經脈枯竭,丹田空空蕩蕩,一身功力被吸得乾乾淨淨,連精氣神都損得厲害。蘇清宴二話不說,盤膝坐下,雙掌抵住陳彥康後心,將自己渾厚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先給他吊住命,恢復神智。 而此刻,完顏婁室的軍營已經炸了鍋。 “廢物!一羣廢物!”完顏婁室氣得把桌案都掀了,“人呢?就這麼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 陸萬象被緊急叫來,看到空蕩蕩的帳篷和滿地昏迷的守衛,臉瞬間白了。他扭頭就往笑傲世的營帳跑,卻發現裏頭早已人去帳空。 “師父!”陸萬象心裏一涼。 完顏婁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盡在掌握!你師父是怕了那石承聞,所以提前溜了吧!你們師徒倆,是把我完顏婁室當猴耍嗎?!” 陸萬象百口莫辯,急忙道:“將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人帶着個累贅,肯定跑不遠,快派人去追!” “追?”完顏婁室冷笑一聲,隨即轉向帳外,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封鎖所有路口,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大批金兵舉起火把,像潮水般涌出大營,朝四面八方搜去。 密室裏,蘇清宴咬牙運功,真氣如江河奔涌般灌入陳彥康的經脈,每一分內力都像在燃燒自己。他眼裏壓着焦急,卻不敢有半分鬆懈。看着徒弟在自己內力滋養下漸漸恢復一絲血色的臉,他心裏忽然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謝——要不是那嘯雲寨首領貪得無厭,自己又怎會發現這處絕佳的藏身地,在這般絕境裏,爲他們師徒掙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