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有我们。
现在，只有我们。
她不想现在思考这些，不想比较，不想分析。 她只想维持此刻的简单，只有她和封寂，只有阳光、沙滩和毫无负担的亲密。 她心底窜起的那股火，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抗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封寂此刻客观态度的微妙不适。 他现在是她的，是她此刻的避风港，为什么要提别人？哪怕只是客观陈述？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瞪圆了，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的小兽。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娇蛮的质问，但这娇蛮背后，更多是想要打断这个话题、将他注意力完全拉回的意图，“我在你面前，赤着脚，在你怀里，刚刚才亲过你！你却说别的男人真心喜欢我？”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胸口，指尖抵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封寂，你是存心气我是不是？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跟他们在一起？你就不在意？” 她在撒娇，也在逃避。 用这种看似吃醋胡闹的方式，阻止他去探讨那些她暂时不愿面对的关系，同时也想从他这里得到更明确的、只属于她的关注和承诺。 封寂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一下。 看着她气得脸颊绯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样子，那点因为观测到线的变化而生的、试图客观分析的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慌乱和……隐秘的欢喜。 她在意。 在意他提到别人，在意他是否吃醋。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需要的满足。 他慌忙摇头，浅灰色的眸子里漾开真实的无措，“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 他语速有些快，试图解释，“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我只在意你。” “可你说了！”温晚不依不饶，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越发显得骄纵，几乎要把“快哄我，快说只在乎我”写在脸上，“你说了他们真心喜欢我！那你呢？你把我带到这里，整天看着我，抱着我，晚上……晚上那样……你是因为命中注定才这样，还是因为你也真心喜欢我？” 她问出最后一句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半是逼迫他表态以巩固自己此刻的安全感，半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想要确认某种独特性的渴望。 封寂被她问得有些懵了。 他从未想过要区分这些，从他看见她身上那些血色羁绊开始，救她就成了他生命中唯一清晰的目标。 接近她，守护她，占有她，都像是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的、理所当然的步骤。 喜欢？ 这种世俗的、情感层面的词汇，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但看着她此刻带着嗔怒、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眸子，感受着怀里她真实温软的身体，回忆起这些天她每一个笑容、每一声呼唤带来的心悸和满足，那种想将她揉进骨血、不让任何人窥见、又希望她永远这样快乐简单的冲动……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浅灰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清晰。 “我不知道……什么是你们说的真心喜欢。” “但我知道，看见你笑，这里会暖。”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心跳沉稳有力，“看见你哭，这里会疼。” “看不见你，会慌。抱着你，才觉得安稳。” “想一直看着你，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又怕你不开心。” “看到线的变化，会想告诉你，怕你担心，又怕……怕你觉得他们也好，就不要我了。”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句子甚至有些颠三倒四，逻辑不清。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最朴素的石子，投入温晚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深刻的剖析，只有最直观的感受和依赖。 这比任何喜欢或爱的宣言，都更让温晚心神震颤。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封寂。 他不会说谎，也不懂得修饰。 他给出的，是他全部能理解的真实，是他世界里的全部。 那股因为逃避被打断而生的烦躁，不知不觉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有心软，有动容，有一种将他彻底拉入自己阵营、与岛外一切划清界限的胜利感，也有一种……被他如此纯粹地需要和珍视着，而产生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安心与悸动。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为了掩饰，她更用力地抱紧他，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残留的骄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笨阿寂……谁说我不要你了……” “你是我的。从你把我从宴会上带走那天起，就是了。” 她宣告着所有权，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此刻的归属。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不许分析他们的真心，听到没有？” 她下达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 这不是请求，是她此刻需要的安全规则，在她选择沉浸的这个小世界里，只有她和封寂，没有过去，没有复杂的比较，没有令人窒息的争夺。 封寂立刻用力点头，手臂收紧，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也像是接住了她抛来的、专属的枷锁。 “嗯，不提。”他承诺，又低声补充，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全然的顺从，“我只提你。只看你。” 温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嗅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微咸，满足地喟叹一声。 晚霞渐渐暗淡，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探头。 海岛依旧宁静，只有永恒的海浪声。 但温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封寂的观测，像是一道微弱的预警，提醒她岛外世界的动态。 陆璟屹的血色未褪，是最大的威胁。 其他人的占有欲或许在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风暴平息，反而可能预示着更不可测的转向。 或许是厌倦前的最后疯狂，或许是某种她尚未察觉的策略调整。 而她，在贪恋此刻自由与甜蜜的同时，心底深处那根名为复仇与自保的弦，从未真正松弛。 她和封寂之间，那层由救赎与依赖构筑的关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某些更鲜活、更难以掌控的丝线。 他的纯粹依赖满足了她对安全感和掌控欲的需求，而他给予的自由则成了她此刻最珍贵的喘息。 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她抬起头，看着封寂被星光初现映亮的侧脸，忽然轻声问。 “阿寂。”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只有我们两个，在这个岛上？” 封寂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漆黑深邃的海平面，那里有零星航船的灯光，如同遥远人世的星火，提醒着岛屿并非真正的与世隔绝。 “你想吗？” 他反问，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等待她的答案。 温晚也沉默了。 她想吗？这一刻的宁静甜蜜，她贪恋。 但她也知道，岛外有她必须面对的债，必须完成的局，必须收拾的残局，和……或许终将到来的、由陆璟屹或其他因素引发的毁灭。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她的本性中，或许也有一部分，并非真正甘于永远这样简单下去。 那些激烈的纠缠、危险的博弈、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快感，同样是深入她骨髓的毒药与蜜糖。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很轻，带着迷茫和一丝对自己复杂欲念的坦然，“但至少现在，我很开心。” 这是真话。此刻的开心是真的，贪恋也是真的。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封寂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星光下，他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澈，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犹豫和贪心，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他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那就现在。”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现在，只有我们。” 他牵起她的手，不再追问那些未来的、沉重的话题，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脚印依旧并排，深深浅浅地印在潮湿的沙地上，很快又被新涌上的潮水温柔地抚平，仿佛一切痕迹都可以被轻易抹去。 回到别墅，露台上已经备好了晚餐。 烛光摇曳，海鲜的鲜香混合着热带水果的甜腻，在夜风中飘散。 温晚似乎彻底将刚才那片刻的沉重抛到了脑后，又恢复了精力充沛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品尝着美食，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浮潜时看到的有趣鱼群，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封寂安静地听着，不时为她夹菜，目光始终温柔地笼罩着她，仿佛她是这夜幕下唯一的光源。 只是夜深人静，相拥而眠时，温晚在陷入沉睡前的朦胧中，似乎感觉到封寂将她搂得格外紧，紧得像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又像是无声地确认着现在的拥有。 他的呼吸平稳地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令人安心的节奏。 而她，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并非封寂那句走向毁灭的预言，也不是岛外那些男人的面孔，而是傍晚沙滩上，他抵着她额头，诉说那些最简单直白感受时，那双清澈灰眸里，只映着她一人的、专注到令人心颤的微光。 甜蜜是真的。 暂时逃离的自由也是真的。 至于那悬于未来的阴影，以及她内心对复杂博弈并未熄灭的渴望……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只有星光与海浪的孤岛夏夜里，她选择闭上眼睛，蜷进身边少年温暖安稳的怀抱，沉入一场或许短暂、却足够甜美的梦境。 明天？等天亮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