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肋

    「你??你的目的不止這樣吧。」

    房間裡只剩冰箱運作的低鳴，空氣像凝住了。段硯臣唇角扯出抹幾近無痕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獵物終於觸及陷阱邊緣的讚許。他上身往前傾，手肘撐在桌面，雙手交握，把彼此距離縮到只剩一臂。

    「沈清瑤，你終於問了個核心問題。」

    他的聲線比之前更沉，像揉進了夜色的重量，一字一句都鑽進她耳中。

    「我的目的？簡單講，我要的是這場遊戲的終極勝利。你這家公司只是其中一塊拼圖。林志鴻那種角色，我隨時能買通也能拋棄，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你看清——你信賴的『自己人』有多容易背叛。」

    他伸手撫過她臉頰，不是憐惜，是在確認獵物的反應。他的指背碰到她緊繃的肌膚，感覺得到她瞬間的僵硬。

    「但你不一樣。你有能力，有韌性，卻總把軟肋暴露給不值得的人。我要的，是把你這塊蒙塵的寶石打磨乾淨，讓你為我所用。」

    他抽回手，往後靠回椅背，重新拉開安全距離，那雙冷眼睛牢牢鎖住她，像在審視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珍貴藏品。

    「所以，別再問我『為什麼』，該問你自己——想繼續做別人盤算裡的棋子，還是願意跟我這位棋手，一起翻開這盤棋局的新篇章？」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客廳的書架前，書架上擺著幾本沈清瑤常翻的財經雜誌和幾本閒書，書脊上有她翻閱的痕跡。他的手在書架上滑過，最後取下一本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的舊書，書角卷著，紙張泛著淺黃，看起來被翻了很多次。

    「這本書，你大學畢業那年買的，在台大對面的二手書店。你在扉頁寫了句話：『要做制定規則的人，而非遵守規則的棋子』。」

    他把書遞到她面前，書的封面對著她，書脊上的字清晰可見。他的動作很慢，書遞到她面前時，離她的手只有一點距離。他的語調平緩，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我調查的不只是你的公司，沈清瑤。我調查的是你。我知道你為了這家公司放棄了多少機會，知道你為那個男人流過多少眼淚，也知道你每晚臨睡前，都會翻開這本書，提醒自己別忘記最初的夢想。」

    他收回書，手指撫過書的封面，書的封面有些粗糙，他撫過的地方留下一點痕跡。他的眼睛看著書，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又像在想什麼事。

    「我不是要你背叛你的公司，我是要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林志鴻也好，那個騙了你十年的男人也好，他們都只是想從你身上撈好處。而我不一樣——我要的是一個能和我並肩作戰的夥伴，一個真正值得我投資的人。」

    他把書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書架上的書擺得很整齊，放回後和其他書緊緊靠在一起。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她，臉上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的光很亮，像在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

    「所以，再問你一次——是繼續活在別人的陰影裡，為那些不值得的人拼殺？還是跟我一起，把這場遊戲的規則，改成你想要的樣子？」

    沈清瑤冷笑一聲，那聲輕蔑的哼聲打破了屋內短暫的沉默。她從沙發上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向廚房拿了瓶礦泉水，動作不慌不忙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哼，說得比唱的好聽。你調查我，跟蹤我，甚至翻我的書，還說什麼為了我好？」

    她轉身面對著他，仰頭喝了口水，眼神越過瓶緣直視著他。她將瓶子重重放在吧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知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但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會成為你的『夥伴』。你以為你懂我？你只是看到了表面。」

    她大步走回客廳，站在他面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那種平日在會議室裡令下屬噤聲的氣場又回來了，只是此刻有些微的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動搖。

    「你以為我真的在意他？我只是習慣了那段關係，就像習慣了每天早上的那杯咖啡。他背叛我？那又如何，我早就不愛他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自嘲。

    「至於林志鴻...謝謝你的提醒，但我會自己處理。我不需要你這種『幫助』，更不需要一個自以為是的人來『拯救』我。」

    他目光鎖在她握酒杯的手上，連眼尾都沒動一下，像在審視一份即將蓋章的合約。

    「很好。我要的就是這股子勁。」

    他緩緩起身，西裝布料擦過沙發扶手，響起細微的摩擦聲。他走到酒櫃前，取出那瓶標籤脫落的紅酒——正是昨晚她開的那瓶——往自己杯中添了半杯，酒液在水晶杯裡晃動，映著他冷冽的臉。

    「你以為我調查你，是想抓住你的把柄？不。我是在評估一件資產的潛力。你這十年，把時間、錢財、感情都投進了錯的人身上，這筆投資爛透了。」

    他端著酒杯走回她跟前，杯壁凝著的水珠滑下，滴在地毯上留下個淡印。他並未遞杯，只把杯子停在她視線正前方，像在展示一件證物。

    「但你不一樣。你聰明，能扛事，還沒被這世界徹底磨平稜角。你這塊璞玉，只是被丟進了廢料堆。我要做的，是把你撿起來，重新打磨，讓你煥出本該有的光。」

    他往她身側靠了靠，肩膀幾乎貼著她的肩膀，呼吸繞過她耳際，熱度裹著紅酒的醇味。

    「所以，收起你那套『我自己能行』的倔強。試試看，跟我合作一次。就這次併購案，按我的方式來。贏了，你得到的不止是個成功的案子，還有一個能讓你站到巔峰的機會。輸了...」

    他頓了頓，話鋒驟然變冷。

    「輸了，你失去的也只是現在這具空殼子——反正它早該被丟進垃圾桶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直落在她臉上，連眨都不眨，像在看一份要仔細審核的重要文件，要把她臉上每個細小的表情變化都記下來，連她眉頭皺一下，嘴角動一動，都不肯錯過。

    「我知道你想罵我，罵我自大也好，罵我瘋狂也行。但沈清瑤，你有多久沒被人這麼看透過了？」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響起很輕的一聲。他往前挪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他身上的味道裹著紅酒的醇味和淡淡的香水味，一點一點繞過她的脖子，往她鼻子里鑽。

    「你在公司是副總，是別人眼中的冰山女強人。回到家，你是那個被男友騙了十年還在給他匯錢的傻子。你戴著眼鏡，穿著西裝，把自己裹得像個堅不可摧的盔甲，其實內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他的手抬起來，很慢很慢，像怕驚飛了落在花上的蝴蝶，最後落在她臉頰上，手指撫過她臉頰時，碰到她緊繃的肌膚，感覺得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留我在這裡？你怕孤單，怕一個人面對這堆爛攤子。你嘴上說不需要我，其實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多了——昨晚你睡在我懷裡，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書桌，書桌上還放著他們之前看的併購案報表，紙頁翻到中間，上面有她寫的幾個紅字批註。他拿起報表，轉過身遞給她，報表的紙角蹭到她的手。

    「所以，別再跟我嘴硬了。今晚八點，我的團隊會把林志鴻所有的資金往來記錄和跟對手公司的通話錄音發過來。你跟我一起審，一起把這隻老鼠揪出來。這是我們合作的第一步，也是你擺脫過去的第一步。」

    沈清瑤看著那份遞到面前的報表，呼吸亂了一拍，心跳得像鼓一樣，手心滲出薄汗。她沒有馬上伸手去接，而是轉身走向落地窗，拉開了一半窗簾，讓窗外的路燈光暈透進來，昏黃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需要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幫忙，段硯臣。你把手伸得太長了，這是我的公司，我的團隊，我的戰場。」

    她背對著他，手指在窗簾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指尖發白，像是用力在抓取什麼支撐點。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口的起伏，聲音雖然冷，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以為你給我幾份黑料，幫我抓出內鬼，我就會感激涕零，然後乖乖聽你的話嗎？別太看不起人了。我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林志鴻是不是背叛我，我有我的判斷，也有我的處理方式。」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凌厲地掃向他，像要把他身上那層無孔不入的壓迫感刺破。她緊咬著下唇，直到有一絲痛感傳來才鬆開，那個印子很快就淡了。

    「你說得對，我是有軟肋，我不像你這樣冷血無情。但這不代表我就能隨便讓一個陌生人掌控我的人生。你想要20%的股份？你想做這個公司的幕後黑手？你休想。我絕不會讓這家公司落入別人的手裡，尤其是像你這樣危險的人。」

    她大步走到茶几前，拿起自己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抬頭看著他，眼神裡全是拒絕，下巴揚起一個倔強的角度。

    「你可以走了。我不歡迎你，也不需要你這種所謂的『合作』。今晚我要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不希望你再出現在我的公寓裡，也不希望你再干涉我的私事。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