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
失守
商越在景曜宫中一直停至黄昏。 那日景曜带她来此时,她见宫中无侍从,院内遍植花草,还以为不过是他闲来消遣之地。后来方知,此处便是他的日常居所。 与他外出时的华贵装束不同,这屋中陈设清简,几无奢饰,反倒更似寻常人家。 如此看来,这三皇子处境亦称不上得意。 她提起水壶,将数日未曾打理的盆栽逐一浇透,又执剪沿着枝叶细细修整,去其繁芜。 她先生商知远在世时素喜花木,平日除了授业讲学,便是在院中摆弄花草。那时宣文院设于郊外后山,院后有一片花田,供学子栽种观赏。她随之耳濡目染,亦学得几分园艺之道。 未多时,景曜醒来,自屋内缓步而出。 “……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地上仔细修剪一株盆景,夕阳西下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瞬恍惚。 仿佛这些年她从未离开过他,而是始终在此与他同居一院,日日赏花,夜夜相伴。 ……就如寻常夫妻一般。 “你醒了?” 商越闻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身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景曜,你可还难受?身子可还有不适之处?” 景曜只着一袭单薄里衣,因连日病中,面色苍白。他任她围着自己上下查看,未曾阻拦。 “不是说不管我了么?” 那日她自医馆问诊归来便将他痛斥一番,得知他在南疆受过那等重创,她怒意难抑,眼中却隐有泪光。 林中燕曾言,凡为“它”所伤之人,躯体变化皆非常理可解。景曜之伤已侵及心肺,恐难久持。商越之症尚可勉力调理,而景曜……她便是有心,亦无力回天。 “那日你伏在我怀中,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说此生再不理我,如今却为我四处奔走。”景曜唇角微动,似带几分隐秘的满足,“看来……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 那侵蚀高监察之物,世人多以“它”称之。景曜亦为其所伤。 此物无形无色,常人难察,唯现身之际方见一缕淡淡黑气。平日难得一见,一旦显形,便足以取人性命。 春日宴那日,景曜受假信所诱前往宣文院旧阁,阴差阳错间与她有了那一场交合。彼时他恐她疼痛难耐,他便取了军中常备之止痛药丸,喂她服下数颗。 却不料那日她已饮下玉薇酒。她本就对玉薇酒性烈难耐,不过三杯,便已神志昏沉。而那止痛之药,正是以玉薇树汁浓缩炼制而成。二者相叠,药性相激,引得她体内发生异变。 如此一来,便成了她此后溢乳之症的根由。 “你害我得此怪症,我尚未来得及同你算账。”商越见他仍有心思调笑,心中一恼,手中关切之意也顿时收住,“既无大碍,便自行歇息罢——” 说着转身欲走。 “别走。” 景曜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拉回,重重拥入自己怀中。他气息灼热,轻轻掠过她耳垂,胸膛贴近之处,他的心跳沉稳而炽烈。 “越jiejie。”他贴着她耳旁低声道,“曜儿今日……还未进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