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二）

    城中异象本就罕见，知情者更是寥寥。林家医馆素以医术精绝闻名，往来病患亦最为繁杂，诸般疑难杂症，多出其门。

    然而掌柜林中燕行事谨慎，深知侵蚀一事凶险非常，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断不肯轻易吐露半字。思及此，商越方才绕开正途，转而联络其在花满楼做小二的meimei林中雀，以图旁敲侧击。

    若非那日她在花满楼以利诱之法套得些许风声，又借林中雀从旁牵线，方才得以自林中燕处探得一丝端倪，她亦无从将这零散线索拼接成局。

    那一回行事半是利诱半是威逼，手段终究不甚光明。只是局势至此，她亦无暇顾及。

    “既如此，明日本殿便去差人办事，给这高监察一事划上句号。”太子见她目光不移，神色也松泛了些，“商越，你可有破解之法？”

    他语气淡淡，却已替此事定下走向。

    商越沉吟道：“高监察平日奢靡无度，那日他酒后失德，夜半偷溜出门，使用职务之变去肃刑院肆意妄为。家中侍从无一知晓，还以为他在家中安睡……”

    “而他平日就不注重身体，底子早已被花天酒地掏空，在仵作房醉得厉害，便在睡梦中去了。”太子淡淡道。

    “至于坊间流言称遗体上有巨石，不过是流言编造。说书人为博人耳目添些玄虚，臣亦曾听闻，不过市井取乐，不足为据。”

    这番说辞，于知情者而言荒谬非常，然隐去关键之处，已足以掩人耳目。

    “还算说得过去。”太子冷然，忽而话锋一转，“不愧是本殿重用的商爱卿，黑白之间，也能信口翻覆。”

    他俯身而下凑得极近，眸色幽深如渊，难以窥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层层剖开审视。方才那一脚的余痛尚在肩头隐隐作响，念及此人行事之狠决，连亲弟亦可于御前随手责罚，商越心中不由打颤，呼吸都紧了几分。

    “那若本殿问你天星台之事，你是否也能编出这般说辞，来糊弄本殿？”

    “微臣不敢！”

    “不敢？”太子冷哼，“本殿命你监视述川，探查天星台未竟之事，而日前本殿听闻，商爱卿竟与寒昭罪人姬珩伉俪情深，恩爱甚笃哪。”

    这“伉俪情深，恩爱甚笃”正是御花园那日他对景曜所言，如今原话复述，毫不掩饰试探之意。

    “殿下明鉴，微臣冤枉。”商越只觉思绪纷乱，却仍强自应对，“微臣自知此婚本为殿下之局，不敢懈怠。然述川这一年来未曾有半点逾矩之举，与南疆旧族亦无往来。臣暗中留意，他日常不过抄经自省，并无可疑。臣与他相敬如宾，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面工夫……”

    太子俯视着她，听她解释良久，竟蓦然莞尔一笑。

    “……罢了。本殿不过随口一问。”他神情忽然转暖，伸手将她扶起，“方才本殿有些急躁，爱卿莫要放在心上。”

    商越起身，仍旧垂首肃立：“臣办事不力，殿下责罚，理所应当。”

    眼前之人明眸皓齿，笑意温润，与方才的凶狠阴鸷判若两人。商越立于冰冷寝宫之中，只觉寒意自脊背缓缓爬上来。

    她衣衫早已被冷汗尽数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