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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少林驚變,武當遭襲

    

八十六:少林驚變,武當遭襲



    張無忌一行人曉行夜宿,路上片刻不敢耽擱。這天總算進了河南境內,連空氣中都彷彿能聞到少林寺的香火味。

    離城門還老遠,就看見官兵排成兩排,把路口堵得嚴嚴實實。每個進出的老百姓都得被翻查包袱、搜遍全身,動作稍微慢點,一巴掌就直接扇過來。有個老農挑著擔子想進城賣菜,被官兵把菜翻得滿地都是,他蹲在地上撿的時候,後背還狠狠挨了一腳。

    張無忌勒住馬韁,眉頭緊鎖,回頭對楊逍說:「楊左使,這陣仗不對勁。官兵查這麼嚴,八成是衝著咱們來的。」

    楊逍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教主說得是。咱們這麼多人一塊進城,太過顯眼。」

    張無忌稍一沉吟:「這樣吧。楊左使,你帶不悔和殷六俠他們喬裝改扮,混進城裡。韋蝠王、周顛,你們跟我走另一條路,咱們繞過城門,直奔少林。」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楊不悔探出頭來。她眼眶還泛著紅,氣色比之前好了些,但整個人依舊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她伸手拉住張無忌的袖子:「無忌哥哥,你千萬小心。」說話時,她的指尖不經意地在他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溫度透過皮膚,讓張無忌心頭微微一顫。

    張無忌反手輕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會的。你們進城後找間客棧住下,等我們消息。」他感受到她指腹那細微的繭子,那是練功留下的痕跡,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柔軟。

    殷梨亭躺在車廂深處,四肢打著夾板,一動不能動。他眼神空洞地盯著車頂,嘴唇緊抿,一句話也不說。張無忌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心頭像被什麼堵住,卻也只能無聲嘆息。

    楊逍指揮幾個明教弟子,把馬車趕進路邊的樹林。楊不悔跳下車,換上一身粗布農家衣裳,頭上包了塊藍布巾,遮住大半張臉。殷梨亭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來,安置到一輛破牛車上,身上蓋滿稻草,整個人埋在下頭。

    小昭從後頭小跑過來,拉了拉張無忌的衣角,聲音輕得像風:「公子,那我呢?」

    張無忌低頭看她:「你跟著我。」

    小昭卻搖了搖頭:「不了。公子,我個子小,可以藏在馬車底下。這樣進城更安全,還能照看殷六俠和楊jiejie。」她說完,也不等張無忌回應,彎腰就往車底鑽。那一瞬間,她的衣領微微鬆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得張無忌眼神一滯。   她用繩子把自己固定在車底的橫樑上,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從外頭根本看不出痕跡。

    楊逍看在眼裡,不由得點頭:「這丫頭,倒是機靈。」

    一切就緒。楊逍趕著牛車,幾個明教弟子扮成農夫商販,夾在人群裡往城門移動。楊不悔低著頭跟在車旁,手提竹籃,籃裡擱著幾個窩頭,活脫脫一個農家姑娘。

    城門口,守軍挨個盤查。輪到他們時,一個滿臉橫rou的軍官走過來,用刀尖挑開車上稻草:「車上拉的什麼?」

    楊逍賠著笑臉:「回軍爺,都是稻草,冬天給牲口墊圈用的。」

    軍官又掃向楊不悔,伸手掀開她的布巾。楊不悔嚇得一縮,那軍官的目光像蒼蠅一樣黏在她臉上,嘿嘿笑了兩聲:「長得還挺水靈。」抬手就要摸。

    楊逍一個箭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進軍官手裡,笑得更卑微了:「軍爺辛苦,這點小意思,給軍爺喝茶。」

    軍官掂了掂銀子,臉色緩和下來,揮手放行。

    進城後,小昭才從車底爬出來,拍掉身上的灰,吐了口氣:「總算進來了。」

    另一頭,張無忌帶著韋一笑、周顛,還有十幾個明教精銳,繞過城門,抄小路直奔少林。

    少室山上,少林寺山門宏偉,兩旁石獅怒目圓睜。可張無忌一行人到了跟前,卻見大門緊閉,門口連個掃地的和尚都沒有。

    周顛上前拍門,拍了半天,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知客僧探出頭,上下打量他們,口氣冷淡:「幾位施主,本寺近日閉門清修,不見外客。請回。」

    張無忌抱拳:「大師,在下明教張無忌,有事求見方丈大師,煩請通報。」

    知客僧一聽「明教」二字,臉色微變:「方丈閉關,不見任何人。你們走吧。」說罷就要關門。

    周顛一把抵住門板,瞪眼道:「哎我說你這個小和尚,我們教主親自登門,你們方丈不見,那空智、空性大師總能見吧?去說一聲!」

    知客僧斷然拒絕:「幾位施主,貧僧說了,本寺不見外客。再糾纏,休怪貧僧不客氣。」

    周顛脾氣上來,一把推開大門,指著知客僧鼻子罵:「你個小禿驢,給你臉不要臉!老子今天非進去不可!」

    知客僧臉色一沉,雙掌合十,一掌就朝周顛胸口拍來。

    周顛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回去。兩人就在山門口動起手來。那知客僧少林拳法練得也算紮實,可在周顛面前根本不夠看。十幾個回合後,周顛一掌拍在他肩上,打得他連退數步,撞在門板上。周顛還不解氣,走到門口石獅旁,運足內力,一掌拍下。

    「轟」的一聲巨響,石獅炸裂,碎石紛飛。

    知客僧嚇得臉色煞白,腿都軟了。

    這時韋一笑走出來。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知客僧面前,緩緩伸出手掌,運起寒冰綿掌。掌心瞬間結滿白霜,寒氣逼人,隔著三尺都能感受到那股徹骨的冷。他把手掌湊到知客僧臉旁,輕輕吹了口氣,那口氣碰到皮膚,立刻結了一層薄冰。

    知客僧渾身篩糠,牙齒打顫:「幾……幾位施主……請……請便……」說完連滾帶爬跑了。

    張無忌搖頭:「走吧,進去看看。」

    一行人踏入少林寺。大殿雄偉,香爐冰冷,院中落葉無人清掃,到處透著死寂。

    大雄寶殿的門被推開,裡頭空無一人。供桌上銅燭台歪倒,蠟油凝成疙瘩。地上散落著幾根鐵禪杖,像是被隨手丟棄。

    楊逍撿起一根,杖身有嶄新劃痕。他皺眉:「教主,不對勁。禪杖亂扔,蠟燭燒完也沒人換,少林寺怕是出事了。」

    張無忌環顧四周,走到牆邊,牆上有淺淺的利器劃痕。他伸手摸了摸:「這裡發生過打鬥。痕跡很新,應該就在這幾天。」

    周顛插嘴:「會不會是成昆那老賊搞的鬼?」

    韋一笑接口:「有可能。那老賊對明教恨之入骨,什麼髒事都幹得出來。」

    楊逍站起身:「得找個知情的問問。剛才那知客僧肯定知道什麼,我去找他。」

    眾人分頭搜索。張無忌繞到大殿後方,穿過長廊,來到方丈禪房。門敞著,被褥整齊,桌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茶葉沉底,杯口一圈茶漬。

    他又去了藏經閣,同樣門戶大開,經書架子倒了好幾排,經書散落一地,地上腳印雜亂。

    楊逍找了一圈回來,搖頭:「找不到。那知客僧不知躲哪兒去了,整座寺廟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時殷天正帶著說不得、彭瑩玉等人趕到,說是在山下碰見,聽說情況不對就一起上來了。

    殷天正一進門就問:「無忌,怎麼回事?」

    張無忌簡短說明。殷天正眉頭擰成疙瘩:「少林寺幾百號人,不可能憑空消失。肯定出事了。」

    張無忌下令明教弟子分散搜索,尋找線索。

    沒過多久,厚土旗顏堂主跑來報告:「教主,羅漢堂那邊有發現!」

    張無忌立刻帶人趕去。羅漢堂內,十八尊生鐵鑄成的羅漢像,每尊重達數百斤,按特定順序排列。

    顏堂主指著其中幾尊:「教主你看,這幾尊羅漢被人動過了。」

    張無忌仔細一看,果然有四尊羅漢的位置不對,底座方向明顯偏離。

    楊逍和周顛走過去,一人抱住一尊,用力旋轉,將其轉回原位。

    羅漢像背面刻著字。四尊羅漢,每尊背後兩個字,連起來是:「先誅少林,再滅武當,惟我明教,武林稱王」。

    周顛當場炸了:「放他娘的狗臭屁!這是哪個王八蛋幹的?栽贓嫁禍到咱們明教頭上!」

    楊逍臉色鐵青,蹲下來細看字跡:「這筆跡……我好像在哪見過。」刻痕很深,一筆一劃都透著刻骨恨意。

    張無忌沉聲道:「有人故意嫁禍明教。先綁走或殺掉少林寺的人,再留下這些字,讓天下人都以為是明教幹的。這樣一來,六大門派和明教的仇,就越結越深了。」

    殷天正咬牙:「肯定是成昆那老賊!除了他,誰會這麼恨明教?」

    韋一笑卻說:「也不一定。趙敏那丫頭也有可能,她手底下能人不少,這種事不是頭一回幹了。」

    張無忌思索片刻:「不管是誰,這些字不能動。留著當證據,等找到真兇再來對質。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去武當。」

    楊逍一愣:「武當?」

    張無忌指著字:「你們看,『先誅少林,再滅武當』。少林已經出事,下一個就是武當。我師公年事已高,武當七俠死的死、傷的傷,要是敵人這時候殺上山,怕擋不住。」

    殷天正點頭:「無忌說得對,得趕緊去武當報信。」

    張無忌轉向楊逍:「楊左使,你帶大隊人馬隨後趕來。我跟韋蝠王先走一步。他輕功好,我們騎快馬連夜趕路,應該能搶在敵人前頭。」

    楊逍抱拳:「教主放心,我安排妥這邊的事就帶人過去。」

    張無忌又看向殷天正:「外公,你也跟著楊左使一起來。」

    殷天正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小心點。」

    張無忌和韋一笑翻身上馬,朝武當山方向疾馳而去。

    數百里路,換馬不換人。跑死了好幾匹馬,日夜兼程,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喝涼水,睏了靠在馬背上瞇一會兒。

    第四天清晨,天剛濛濛亮,他們終於趕到武當山下。

    張無忌望著眼前這座熟悉的山巒,心中百感交集。兒時在這裡住過,師公疼他,師叔伯們待他好。後來爹娘死在這裡,他也是在此處昏過去又被救活。

    韋一笑低聲問:「教主,咱們直接上山?」

    張無忌搖頭:「不行。不知道山上什麼情況,萬一敵人已經到了,我這樣上去太顯眼。得先打聽一下。」

    他把馬拴在山腳樹林裡,換上一身破舊衣裳,又在臉上抹了把泥巴,活像個莊稼漢。他讓韋一笑藏在不遠處山林裡等候楊逍等人,自己先行上山。

    沿著山路往上走,沒多遠就遇見幾個巡邏的武當弟子。為首的是個年輕道士,張無忌認得,是師伯宋遠橋的弟子,靈虛。

    靈虛也看見了他,走過來問:「你是誰?來武當山做什麼?」

    張無忌低著頭,壓著嗓子:「道長,我是山下的農戶,上山給祖師爺送菜的。」

    靈虛上下打量:「送菜的?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原來的王老漢病了,讓我替他送幾天。」

    靈虛沒再多疑,揮揮手:「去吧去吧,送完趕緊下山,這幾天山上不太平。」

    張無忌謝過,挑著擔子往上走。他不敢走太快,一路上低著頭,儘量不和別人對視。

    到了紫霄宮,他把擔子放進廚房,正要去找張三豐,就聽見後院傳來一陣吵嚷。他悄悄湊過去,只見幾個道士正抬著一頂轎子,轎裡坐著的正是俞岱岩。

    俞岱岩癱在轎中,四肢無法動彈,只有頭能轉。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這些年顯然受盡苦楚。

    一個道士跑過來喊:「快,祖師爺讓把三師叔抬到大殿去,說是有貴客來了。」

    幾個道士七手八腳抬起轎子,張無忌趁機混進去幫忙抬轎。他低著頭,不讓人看清臉。

    到了大殿,張無忌放下轎子,退到一旁,偷偷打量殿中情況。

    大殿裡站著一個和尚,穿灰色僧袍,身材高大,滿臉橫rou,不像出家人,倒像殺豬的。那和尚自稱空相,說是少林寺來的,找張三豐求救。

    張三豐坐在蒲團上,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看不出年紀。他雙眼明亮如燈,看人時彷彿能洞穿一切。

    空相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張真人啊,少林寺完了!全完了!」

    張三豐眉頭微皺:「空相大師,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

    空相抹了把眼淚:「前幾天,空智和空性兩位師兄押著幾個魔教俘虜回寺。沒想到那些俘虜是假冒的,他們裡應外合,血洗了少林!方丈大師和空智師兄被他們抓走,空性師兄他……空性師兄他……」他說到這裡,哭得說不出話,從身後取出一個布包,顫抖著打開。

    布包裡是一顆人頭,滿臉是血,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正是空性大師的頭顱。

    大殿裡的武當弟子全都驚呆了。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念「阿彌陀佛」,有人別過頭不敢看。

    張三豐站起身,走過去接過頭顱,雙手捧著,輕輕放在供桌上。他臉色平靜,但張無忌看得出來,師公的手在微微發抖。

    「空性大師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不想遭此橫禍。」張三豐轉身,對著頭顱深深一鞠躬,「空性大師,一路走好。」

    殿中武當弟子齊齊跪下磕頭。俞岱岩坐在轎中動不了,只能低著頭,眼眶通紅。

    張無忌也跟著跪下,心中翻湧。空性大師在光明頂上與他交過手,雖然輸了,但光明磊落,是條漢子。沒想到就這麼死了。

    張三豐扶起空相:「空相大師,你遠道而來,先坐下歇歇,喝杯茶,慢慢說。」

    空相站起來,邊哭邊說:「張真人,魔教的人說了,要先誅少林,再滅武當。他們很快就會殺上山來,您要早做準備啊!」

    張三豐道:「多謝大師提醒。武當雖比不上少林,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放心,我們會應對。」

    空相又往前走了兩步,離張三豐更近了。他哭聲越來越大,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看上去傷心欲絕。

    張三豐伸手去扶他,嘴裡說:「大師節哀,空性大師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就在張三豐的手碰到空相胳膊的瞬間,空相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還掛著淚,但眼神變了。從悲傷變為狠厲,像一條毒蛇突然露出毒牙。

    空相猛地一掌拍出,正中張三豐胸口。

    那一掌是少林金剛般若掌,至剛至陽。掌力穿透張三豐身體,把他身後幾尺遠的香爐都震得搖晃。

    事發突然,大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三豐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口鮮血噴出,灑在地上,觸目驚心。他身體往後倒退兩步,撞在柱子上,灰塵簌簌落下。

    俞岱岩在轎中看得真切,瘋了一般想要站起來,可四肢動不了,只能拼命掙扎,仰天大叫:「師父——!」

    張無忌站在角落,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想衝上去,腿卻像灌了鉛。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張三豐中掌的同時,他的右手也動了。

    老道人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儘管身受重傷,儘管被打得措手不及,他還是本能地反擊了。右掌帶著畢生功力,結結實實拍在空相頭頂。

    「啪」的一聲,空相的腦袋像西瓜般碎裂。

    鮮血與腦漿四濺,空相的屍體軟軟倒地,連叫都沒叫出一聲。

    張三豐打完這一掌,身體晃了晃,扶著柱子慢慢坐下。他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掛著血絲,胸口衣服碎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膚上有一個紫黑色的掌印。

    俞岱岩哭喊:「師父!師父您怎麼樣了?」

    張三豐擺擺手,聲音虛弱:「沒事……死不了……」

    張無忌站在角落,拳頭攥得哢哢響,指甲陷進rou裡。他恨不得衝上去抱住師公,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站在那裡,裝作一個普通道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