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翠小说 - 经典小说 - 侠客行(np)在线阅读 - 名门残剑

名门残剑

    

名门残剑



    文州有九百瀑布,成州有奇大的黑嘴鲥鱼,达州的地瓜烤吃极美......徐鹤怀送她的稿本足有三指厚,走入深秋,也才记了不足十分之一。

    她也走到西南边陲的隘口,满山遍野如火,一问才知,此处盛产红橘,且旅人经过,摘几个橘子解渴,在当地百姓眼里,算不得窃。拳头大的橘实压垮了树枝,小云坐在树弯,摘了一个橘子。剥开熟软的皮,撕一瓣入口,酸甜盈齿。不由得多吃了两个,橘叶特有的苦香令人着迷。

    她连忙打开稿本,将一片橘叶藏在书页间,又拿出笔,用手做砚,沾墨记下此时此景。橘林道旁,一队押送辎重的镖队穿过,这些镖局见识甚广,或许知道西南剑宗们的位置。小云又摘了四五个好橘子,在树下留了钱,方才赶上镖队。

    “诸位好汉,此地橘子味甚美,不如一起品品?”她用衣服兜着橘子,冲着领队的头儿说,那中年男人精瘦干练,一双眼睛却不大,透着狡光。

    上下扫视过小云,原本轻蔑的神情变得和缓,“这里的橘子自然好吃,我们吃过几回了,姑娘还是留着自己吃罢。”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勿见怪。”小云放下橘子,“听大哥话里对此地很熟,不知大哥知道恒山派是哪个山头?”

    “恒山派...”镖师神色微暗,“姑娘可是第一次出门,连江湖上的大小事也不知道,半年前,恒山派让人灭了山门,世上已经没有恒山派了。”

    “灭山门,”小云低头复念一遍。“就这么不巧。”镖师下马喝了一口水,“别说恒山,连妙法,三清,也都遭人血洗。”他口中所说,都是小云想去拜访的剑宗。

    如今都没了,自然也不用再往西南而去。小云向镖师拱手,“多谢大哥相告,叨扰了。”

    他见小云作势要走,眼珠滚碌碌一转,挽留道,“没有恒山妙法,还有别的宗门也是赫赫有名,姑娘可以一去。”

    这一番话,果然勾起了小云的好奇,“还请大哥不吝赐教。”镖师捡过一个橘子,边吃边道,“走江湖,最忌单打独斗,我看你挺机灵的,不如来我们镖局搭把手,等回程自然可以捎你一脚。”

    不能轻信陌生人。小云想起徐鹤怀的教导,推辞道,“多谢大哥好意,我没什么力气,恐怕帮不了多少忙,不拖累各位了。”语毕,牵着老马,沿着来路走回去。

    镖师扔掉手中的橘子皮,凝目许久,扼腕惋惜,催着剩下的人手加快把货物送到买主交代的地点。

    入夜,小云还未寻到落脚之处,原本打算在一块凸壁下休息,却见不远处火光大盛,隐隐传来刀兵之声。她谨记徐鹤怀的话,不管不闻,直到声音消停,杂乱的脚步声朝她这处而来。

    她牵着马,猫着腰,步子放轻,原打算悄悄避开,却不料老马一到紧要关头便作妖,一连打了四五个长长的醒鼻,自然让那些藏在林间的人听到了。

    火光映来,举着火把的人讶异道,“原来是姑娘你。”小云一看,居然是那队镖师,不过各有负伤,略显狼狈。

    为首的镖师自称姓柴,见小云一人在林中休息,邀她一起围坐在篝火边。小云观他们人数众多,宜交好勿交恶,也就顺势答应。

    柴镖师招呼众人一起来炊饭烤rou,期间几次想分几块给小云,均让她婉拒,只好悻悻收回。

    这一夜,小云未曾合眼,天明时,赶着去下一个城镇,向柴镖师辞行,后者听闻她去处,忙道:“这可是巧了,我们也要去那儿取下一趟的货,既然有缘,不如同去。”

    “昨夜想必姑娘也听到了,我们遇到了马匪,好在没有伤人性命,抢点盘缠。这世道不太平,你一姑娘在外行走,小心谨慎为上。”

    “姑娘既有赠橘之情,说明我们之间还是有缘分的,大家都是敞亮人,不必担心。”柴镖师句句恳切,小云审时度势,只好答应。

    柴镖师分了她一匹更好的骏马,小云不舍自己的老马,还是牵着,因而只在队伍后头缓缓跟随。

    众人投宿于城中旅店,未等柴镖师开口,小云拿出银子,给自己单独订了一间房。柴镖师挂不住脸,但小云才不管他想什么,自己拿着包袱进去。

    她困意正深,却不料柴镖师今日一定要和她多聊聊,端了一盘子吃食和好酒敲门。小云和他相对而坐,迟迟不动筷子。

    心怀鬼胎之徒,最爱在酒里下药。小云微笑以待,柴镖师仿佛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先行饮了一杯,“我见姑娘气度不凡,是否对我等有些偏见。”

    “非也,只是我家长辈不让我在外头交太多朋友。”小云也饮了一杯,“柴镖头一路多有照料,这杯我敬你。”她斟酒道。

    “过了此城,我们便不同行了。这里是几两银子,全做报答。”小云拿出事先备好的银两,柴镖头推了回去,“我不是说过,我们相逢有缘,怎又能收你的银子。这个菜可是极好的,试试。”

    小云并不多疑,夹了一筷子,“果然行走四方之人俱有豪气,一码归一码,这些银子务必收下,我不喜欢欠人情。”

    “姑娘话说的明白,那在下便收了。”柴镖头喝了杯中酒,“此前我听姑娘问起恒山派,我倒是略知此门覆灭的详情。”

    “能倾覆一宗大派的人,想来不会简单。”小云又吃了一口。

    “此言有理,可不全对。恒山派百年根基,树大叶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外头来敌,一时半晌,怎么能灭了满门,由内自杀自灭起来,方能一败涂地。”柴镖头笑道,“不知姑娘听过恒山常易章的名否?”

    “常易章,”小云仔细想了想,似乎其他舟师说过,“此人可是恒山派第十一代首徒。”

    “不错,”柴镖师抚掌,“此人天资卓越,曾是豪杰会天下剑道比剑第二,可是经不起输,折了自己的佩剑。后来不知为何染上恶病,久卧不起。一日风雨如晦,他受人言语刺激,疯病发作,屠了满门,门中手足的血染红了山下长阶。”

    “难道其他人拦不住他?”

    “事发突然,加之是自己熟悉之人,恒山弟子哪有防备,大师兄一剑便要去了他们性命。那些人血流干了,也想不通罢。”

    小云觉得这故事实在血腥,皱了皱眉,“凶残至此,和野兽也无分别了。”困意又去而复返。

    “最不好的是,他叛离山门,还在此地盘桓,因他剑穗上有一串红铃,每每铃响,总有人又丧命剑下。名门骄子,成了人人惧怕的残剑恶鬼。”柴镖师哈哈大笑,“你道命运好不好玩。”

    小云困乏至极,随口附会,还没等送他出去,身子一软,栽倒失了神志。柴镖师将壶中酒尽数倒进那盘好菜里,得意洋洋,“任你防备再多,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